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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人生能照亮黑夜的明珠和月亮,陨落了,碎裂了。
连个能自我慰藉的好梦和回忆都不留给他。
他甚至都不舍得从那个噩梦里醒过来。
脑海里又浮起那个梦,昭端宁刚被吹冷的身子好像又滚烫起来,眼角又发疼。
他奋不顾身地抓着抱着那个噩梦,像是抓着攥着一丛枯萎的枝藤,藤上只有一朵已然枯萎的花,却生满了尖利淬毒的棘刺。
枯花好像风一吹就会化为灰烬,棘刺却是真真切切的,扎得他满身伤口。
那梦让他痛,痛到眩晕,也不舍得丢弃。
人不能窝囊到这个地步。
昭端宁在一阵突然而又猛烈的眩晕里摇头,再摇头,他抓扶住窗棂,语气淡然吐字清晰地回答王修勇,“是为私仇。”
话音刚落,屋外的风骤然变烈,窗户被狠狠掀开,窗扇狠狠砸下又弹起来,冷风趁势而入,夹着雪粒扑在窗台处两个人身上。
两个人都没有闪退,昭端宁在眩晕中转身望着窗外几乎迷眼的大雪,听到王修勇的愉悦而又畅快的笑声,“巧了,老子平生最喜欢报仇雪恨这种快意恩仇的乐事了。”
昭端宁看着窗外的雪,想起了小太监絮絮叨叨同他说过的许多话,一点点失了神,忽然没头没尾地喃喃问道:“将军的府上,有梅花么?”
后来的五年,漫长又短暂。
好像只是须臾就过去了,又好像一生都停在了那里,怎么熬也看不到尽头。
孟逢熹成了个哑巴,伤好以后就整日面目呆滞地跟在老药女身后。别人同她说话,她没反应,别人打骂她,她也不还手,恶意善意全都木然收下,好像生来就缺七情六欲。
昭端宁比从前更沉默,他在北幽摸爬滚打,长成了一个别人眼中冷心冷肺的怪物,越来越多的人害怕他,畏惧他,亦有越来越多的亡命之人愿意跟随他。
终不似,少年游。(注)
作者有话要说: 山水万重书断绝,念君怜我梦相闻。
我今因病魂颠倒,唯梦闲人不梦君。——《酬乐天频梦微之》元稹
终不似,少年游。——《唐多令·芦叶满汀洲》刘过
☆、第91章
五年后。
孟逢熹终于能张嘴说话,送走了无疾而终的老药女。
那是她同老药女说的第一句话,也是最后一句话。
久未开口的嗓音沙哑难听,她并不知道弥留之际的老人有没有听清楚。
然后她接替老药女之位留在公主府,说得一口地道的轩边话,得到了奚悦这个名字,彻底改头换姓。
整整五年,她似乎终于彻底将那个死去的孟逢熹埋葬,自欺欺人守口如瓶地活成轩边的奴人奚悦。
同一年冬,昭端宁接到兰曦松病重的消息,连夜带兵赶回雍俪京城。
五年来兰曦松一直同他通信,在将林氏势力根系摸清摸透告知他的同时,却瞒下了一切的代价。
他喝下林微卓作以试探的毒酒,留在朝堂,装作行尸走肉。
那酒里有慢性致死的毒药,兰曦松一口一口喝下,也在不知不觉中把同样的毒酒灌给对方。
用的是兰曦松从来没教给昭端宁的,同归于尽的招式。
彼时京城大雪压城,那雪同昭端宁离开那年一般大,给昭端宁一种那场雪好像五年来都没停过的错觉。
他好像在同一场大雪里离去,又在同一场大雪里归来。
五年的光阴好像一点点消融在片片鹅毛般的雪花里,凝缩成须臾,落了他满身。
但也只是好像而已。
这片刻的恍神,是昭端宁对京城最后唯一仅剩的怀念与情意。
也是仅剩的慈悲。
他在大雪中将它们随着雪花飘洒。
于是余下的便只有恨。
发酵了五年后纯粹绵长的恨。
雍俪京城早已物是人非。
昭建明久病卧床,在苟延残喘中勉强度日。
不知道有多少只眼在虎视眈眈地盯着他,抓心挠肺地等着他咽气的那一刻。
但当初单枪匹马离去的少年,已是个身后有千军万马心甘情愿跟随的男人了。
昭端宁直接带着兵马逼到皇宫大门口,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说。
昭端宁一人一马在皇宫门口停下,他面无表情地打量了片刻当初呆了整整十四年的地方,勒马回身。
身后的将士自发劈开一条路,他逆流而出,策马赶往兰府。
昭端宁身后的李洛有默契地补上他的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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