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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手里拿着一个高脚杯,透明澄澈的液体在精致的杯子里晃悠,可水面上插着一根塑料吸管,看起来像是哪个小学门口喝五毛钱的汽水时会用到的那种劣质货,吸管上端还蔓延着一圈红——是她的口红。
她看起来累极了,连来人的脚步声都没有听到,只是闭着眼靠着墙壁静静喘气。
“许鸢?”岑贺轻声叫她。
她猛然睁眼,眼里的迷蒙一瞬转换为凌厉的神色,可马上发现了是岑贺后,许鸢又冷静了下来,眼神气势淡了下来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她没掩饰语气里的疲惫。
刚才在外面和这么多人打交道,要一直维持着笑容可是很不容易的。
而岑贺想的却是:她平时真的太累了,只能短暂地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喘口气,就连喝水都担心会把唇妆弄花,小心又谨慎。要强的女人啊。
“你怎么在这?”
到底还是顾及了几分形象,她伸手去捞高跟鞋。
“别穿了,累,”岑贺伸手打断她的动作,没回答她的问题,“放我腿上休息下。”
说完也不管她答不答应,兀自把女人的双腿搭在了自己的腿上。
红裙和黑西装,颜色对比鲜明又亮眼,许鸢一时被眼前一幕晃得眼花,竟什么也没说。
直到男人带着凉意的手指抚上她的小腿。
“太紧了,放松一点。”他说。
高跟鞋穿得太久就容易小腿肌肉受累紧绷,许鸢早就习惯。可是现在从他的口里说出来,莫名地带着一股情色意味。
好像是因为热传导的缘故,她只觉得他的指尖越来越热,连带着自己也越来越热。
“别……”许鸢猛地把腿抽离,又大灌了一口水,也没管口红是不是会再沾杯,“我还有事要忙,先走了。”
“先别走。”岑贺拉住她。
她一下没站稳,恰好摔在了他的怀里,香玉满怀。
“别急,我们说会儿话。”岑贺说。
他早就受不了了,看着她身边站着别的男人,他就受不了。
饶是平日里厚脸皮惯了的许鸢也忍不住在此情此景下红了脸。她从男人身上爬起来,坐在一旁不再说话。
脸红了,不知道是喝多了酒又跳了舞,还是因为身边这个人。
不说话的时候,两人倒意外多了些遗留的默契,就静静地坐着。
许鸢已经记不清,有多久没有和人坐在一起安静地享受时光,而不是因为一些微小的利益而争吵到头昏脑涨、精疲力尽。此时此刻,她只觉得这样的片刻太珍贵,珍贵到她甚至不敢去想现实,怕现实的俗气玷污了这片刻的安宁。
“你这些年……”
“AE这边派系争夺不多吧?”
竟然是两人同时开了口。
岑贺只好把话咽了下去,答她的问题:“不多,但你懂的,凡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,不争不抢是不可能的,你不干也会有人干。”
“真好。”许鸢感叹一句。
“怎么,工作不顺心?”
她笑了笑,“算不上,正常工作吧。”她不愿意把工作里的那些糟心事带到日常生活里来,而且她惯来要强,受不了低人一等。
见许鸢这个样子,岑贺怎么猜不出她的难处,只是叹气,不敢开口戳穿。
不再聊工作了,两人也没了话说。就这样安静地呆了很久,久到几乎都快忘了时间的流逝,岑贺才好不容易开口,将那句梗在心头的话说出口:“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?”
到底是两人都喝了酒,语气里少了平日里强装的陌生和争吵时的剑拔弩张,多了一丝温柔。
许鸢刚才出神了半刻,听到他的话垂下头,看自己因为穿高跟鞋而红肿的脚尖,慢慢答道:“过得去。”
“过得去?”岑贺低声重复一遍。
“嗯。”不知为何她的情绪忽然低落了下来。
过得去就是不算坏,但也没什么值得高兴的事。好像回想起来,每一天都一样,抽掉一天或者多加一天,人生都没有任何变化。这明明是以前的许鸢求之不得的宁静,可在现在说出这三个字,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觉得有些心酸。
岑贺何尝不心疼她?
“累不累?”他问。
“累,当然累。”
“什么时候最累?”
“最累的时候啊……我想想,”她歪着头思考了一下,“应该还是刚入职的时候吧。
“那时候没人带,刚到上海,人生地不熟的,总自己装自己很懂似的,强撑着上,犯了不少事。
“平时忙到一两点。狼吞虎咽一盒泡面就算一顿饭,到了周日,昏天暗地就睡了下去,也不管时间。
“有时候吃着面,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哭了出来。一边哭,一边吃,还一边在发誓一定要出人头地。”
也不知道为什么,今天好似打开了话匣子,竟然一股脑地把这些事说出来了。真的是喝多了。
说多了自己,她轻声回问:“那你呢,岑贺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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