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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3
这些年,我一直做生意,但我也没放弃学习。
在老家的书桌上。
桌上堆的书也越来越多,高中数理化、文史地,翻得起了毛边。
村里有人看我这样,说什么的都有:
“哟,王老板这是要当状元啊?超市开这么大还看书?”
“装样子呗!都多大岁数了,还跟小年轻挤独木桥?”
“就是,钱都挣海了,还折腾啥?安心当你的老板不好?”
连顾明朗拖着病歪歪的身子路过我家门前,都要阴阳怪气地啐一口:
“呸!投机倒把起家的,还想考大学?癞蛤蟆想吃天鹅肉!我就是时运不济,你算个什么东西!”
我懒得理会这些闲言碎语。
超市的事安排好,剩下的时间全泡在书堆里。
公式定理像绕口令,历史年份像乱麻,可比这些年遭过的罪,这点苦算啥?
考完出来,天是蓝的,风是暖的。
之后的几天,我开着车子回到村里老家等待通知。
村里人伸长脖子等了几天,没见我有什么特别动静,议论声又起来了:
“看吧,我就说装装样子!”
“考砸了呗,不好意思吱声了!”
“老老实实当他的土老板得了!”
直到那天下午,一辆绿色的邮政自行车“叮铃铃”冲进了我家的小院。
邮递员嗓门洪亮,举着一个印着红字的牛皮纸大信封:
“王卫国!王卫国的挂号信!北京来的!北京大学录取通知书!”
整个村子瞬间安静了。
所有的邻居都张大了嘴,齐刷刷地看向我。
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,我接过那个沉甸甸的信封,鲜红的“北京大学”四个字,像火苗一样烫眼。
撕开封口,抽出那张录取通知书。白纸黑字,清清楚楚:
王卫国同学:
你已被我校经济系录取。请于一九八六年九月一日凭本通知书报到。
北京大学(印章)
“北大?!”
“我的老天爷啊!王老板考上北大了?!”
“经济系?那是干啥的?”
“干啥的?那是管钱的!以后就是大干部了!”
“真考上了?我的妈呀!460分?!这比去年县状元还高啊!”
村子里瞬间炸开了锅!惊叹声、议论声要把屋顶掀翻。
一众村民们,呼啦一下围了上来,争着看那张“圣旨”,摸都不敢摸,眼神里全是敬畏和不可思议。
就在这时,院门口传来“哐当”一声响!是顾明朗!
他不知怎么得了信,脸色灰败得像死人,手里拎着的半瓶散装酒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,刺鼻的酒气弥漫开来。
他死死盯着我手里的通知书,又看看周围人那崇敬的目光,眼珠子红得滴血,突然发出一声嘶吼:
“不可能!假的!通知书是假的!王卫国!你作弊!你肯定作弊了!你个投机倒把分子!你怎么可能考上北大?!啊!”
他状若疯狂,踉跄着就要冲过来撕扯。
旁边的几个人眼疾手快,一把将他死死拦住。
“顾明朗!你疯啦!”
有人呵斥。
“人家王老板凭本事考的!白纸黑字盖着大印呢!”
“就是!自己考个150分,就见不得别人好?”
顾明朗被死死架住,挣扎着,嚎叫着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,最后像被抽了筋的癞皮狗,瘫软在地,只剩下绝望的呜咽。
白婉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院门口,脸色比上次见她时更白了,像个纸人。
她嘴唇哆嗦着,最终什么也没说,转过身,像游魂一样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巷子口。
我小心地把通知书收好,放进贴身的衣兜里,拍了拍。
然后走到瘫在地上的顾明朗面前,淡淡地说道:
“顾明朗,看清楚了,路,是人走出来的。”
我抬起头,目光扫过院子里一张张激动、敬佩的脸,最后落在远处辽阔的天际:
“高考是条路,但不是唯一的路,考上了,也不是终点,人生考场,从来不只在七月。”
说完,我转身开车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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