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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
院子里瞬间静得只剩下鸡在远处打鸣的声音。
顾明朗深吸一口气,上前一步,双手有些颤抖地接过了那张决定命运的纸。
他先扫了一眼最下面的总分栏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他脸上的血色“唰”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,像刷了一层白灰。
刚才还神采奕奕的眼睛,此刻瞪得溜圆,瞳孔里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惊恐。
他拿着成绩单的手抖得更厉害了,纸片发出哗啦哗啦的轻响。
“不···不可能···”
他喃喃自语,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。
白婉离得最近,看他这副样子,心里咯噔一下,脸上的得意瞬间冻结。
她忍不住凑过去看:
“明朗,怎么了?多少分?”
顾明朗像是没听见,手指哆嗦着,在成绩单上急切地划拉着,眼睛死死盯着每一项科目成绩:
语文:42分
数学:19分
政治:35分
历史:28分
地理:26分
总分:150分(满分500)
“150?!”
白婉失声尖叫出来,浑身都在颤抖:
“顾明朗!你只考了150分?”
这一嗓子,像一颗炸雷丢进了人群。
“多少?!”
“150?!”
“我的老天爷!500分考150?!”
“这···这平均一门才30分啊!”
“150分能考上大学吗?”
刚才还充满羡慕和祝贺的嗡嗡声,瞬间变成了巨大的、无法抑制的哗然!
震惊、疑惑、怀疑、幸灾乐祸···各种目光像针一样扎在顾明朗身上。
顾父顾母脸上的红光瞬间变成了死灰色。
顾父手里攥着准备散给工作人员的一把水果糖,“噼里啪啦”全掉在了地上,滚得满脚都是。
顾母张着嘴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音,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,身子晃了晃,要不是旁边人眼疾手快扶了一把,差点栽倒。
“不可能!肯定是弄错了!”
顾明朗猛地抬起头,对着那个同样一脸愕然的教委工作人员嘶吼,额头上青筋都爆了出来:
“我复习了那么久!我天天看书到半夜!怎么可能才150分?!你们一定是登错分了!我要查卷子!我要去省里查卷子!”
他挥舞着成绩单,像疯了一样,唾沫星子喷得到处都是。
那张承载着全村人希望和顾家所有尊严的成绩表,此刻被他捏得皱巴巴。
白婉的脸彻底白了,她看着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顾明朗,再看看那刺眼的150分,感觉天旋地转。
她寄予厚望的“鲤鱼”,原来连泥塘都没跳出去!
她偷家里一百块钱,顶着流言蜚语,甚至赌上了自己的名声···结果就换来这个?
巨大的失望和羞辱感瞬间淹没了她,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。
“查卷子?哈哈哈!”
人群里不知是谁笑了一声,声音不大,却异常清晰:
“就这分数,查个屁!怕是连卷子都看不懂吧!”
“就是,天天看他点灯熬油,原来都是装样子给咱们看呢?”
“还大学生?我儿子小学毕业都考不了这么点!”
“白瞎了白婉那丫头的一片心哦。”
“老顾家这下可真是,裤裆里放炮仗——响(想)得美,炸(砸)得惨喽!”
嘲讽、奚落、毫不掩饰的鄙夷,像冰雹一样砸向顾家的小院。
刚才的“状元府”,瞬间变成了全村最大的笑话现场。
顾父猛地咳嗽起来,咳得撕心裂肺,腰都直不起来。
顾母终于“哇”地一声哭了出来,瘫坐在地上,拍着大腿嚎啕:
“我的老天爷啊,这日子没法过了啊。”
顾明朗呆呆地站在人群中心,手里死死攥着那张皱巴巴的成绩单,听着周围刺耳的议论和父母的悲声,眼神空洞,仿佛灵魂都被那150分抽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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