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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 湖中门（第1页）
夜，沉得像深井。
沈青衣坐在床边，手指缓缓划过那本神秘的家族笔记。
那行字还停在第一页：＞“如果你正在读这本书，那么你己经无法离开。”
她看着这句话看了很久，指节泛白。
理智告诉她应该放下，出去透口气，甚至立刻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。
但有一种更深的东西，一种无法解释的吸引力，从纸页深处缓缓升起，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本能地游向漩涡中心。
她终于翻开第二页。
是旧式钢笔字，字迹极细，像蚂蚁爬行般密密麻麻，每一个字都刻意压低了重心，好像写字的人在竭力隐藏自己的情绪。
＞“……今日第七次梦见湖。
水黑如墨，湖面有门。
门是开的，里面站着一个人。
他没有脸，但我知道那是我。
他问我：‘你为什么还没回来？
’梦醒后耳中仍有水声，鼻中有湖腥。”
沈青衣下意识抬头，看向窗外。
老宅后方，是柳河镇著名的“镜湖”，也是她童年坠水的地方。
她记得不清那天发生了什么，只记得醒来后身上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冰冷，像从另一个世界游回来，而整个家族都避谈那场溺水事故。
此刻，她能清晰地听见，窗外的雨停了，而湖水拍岸的声音，仿佛被放大了十倍，从夜色中滚滚而来。
她终于合上笔记本，靠在床头，强迫自己闭眼。
但她知道，她今晚一定会梦见那个湖。
梦来的比她想象中更快，也更真实。
她站在镜湖边，脚下是湿滑的泥土，身后是无尽的黑影，像是某种不存在的森林。
她低头，看见自己赤着脚，裙角湿透。
风从湖面刮来，吹得水面起了微澜，宛如某种巨大的心脏在缓慢跳动。
湖面中央，有一道门。
它竖立在水中，没有支架、没有桥、没有任何依附，就那样孤零零地伫立在湖心，门扇微微半开，门缝里有光，却不是日光，而是一种幽幽的蓝色，像深海底部微光藻类散发出的呼吸。
她感到头皮一阵发紧。
门后站着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衣服，长发披散，但脸上没有五官，只有一片模糊的肉色，就像被人用橡皮擦掉了五官的画。
她想往后退，却发现脚下的泥地像沼泽一样陷住了她的双脚。
那“她”缓缓抬起手，朝她招了招手。
下一秒，那无脸人开口了。
不是用嘴，而是用她自己的声音，从门缝后钻出来，带着不属于这片世界的回音：＞“……你终于回来了。”
她想尖叫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世界仿佛瞬间静止，只有门后的水波在缓缓漾开，一圈一圈地扩散到整个湖面，最后——溅到她的脚边。
她低头，发现自己的影子在水中竟也没有五官。
她正要转身逃离，那“她”却忽然开口，用她童年时听过的一句话说：＞“奶奶说，不能进湖里玩，因为湖底有个门。
门里关着一个人，长得和你一模一样。”
沈青衣眼前一黑。
她在尖叫中醒来，浑身冷汗。
天己蒙蒙亮。
她坐起身，下意识看向窗边，发现脚边的地毯是湿的。
不是梦里的潮湿感，而是真的——潮湿、冰冷，有水痕从床沿延伸到窗户下，像是有人半夜从湖中走进了房间，在床边站了很久。
她急忙看向桌边的笔记本。
那本书依旧躺在那里，但封面上多了一道水渍，呈螺旋状，如同有人用滴水的指尖缓缓描过那圈图案。
沈青衣脑中一阵轰鸣，意识几乎崩塌。
她下意识翻开笔记，第一页己空，仿佛从未写过字。
第二页上的内容，也比昨晚多出了一行字：＞“梦见门者，即为选中之人。”
她忽然明白，梦不是梦，那是灵域的边界，而她——己经被那个世界盯上了。
中午，林启仁带她去祖母的灵堂。
镇子上很安静，只有灵堂前风车“吱呀吱呀”地转着。
灵位前摆着沈老太的遗像，一张老照片，黑白色的镜头下，祖母的眼神却意外地清醒、甚至……警惕。
灵堂里除了她，只有林启仁。
“你梦见他了。”
老人突然说道，语气平静，像在叙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。
沈青衣握紧手，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你们家这条血脉，终归逃不掉。”
林启仁目光投向门外那座看不见的湖，“上一次他差点出来，是你小时候。
老太太花了十年，才重新封住那扇门。”
“那到底是什么？”
沈青衣声音发紧。
林启仁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走到供桌后，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折好的黄纸，递给她。
“这是你祖母死前托我交给你的。
她说，这张纸上，是门的位置，以及——他的名字。”
沈青衣接过那张纸，一打开，顿时呼吸一窒。
纸上画着的，并不是地图，而是一张复杂的图腾。
中间是一圈圈螺旋状符号，而西周——竟全是她的名字。
用不同的笔迹、不同的书写方式——繁体、草书、拼音、倒写，甚至还有血字。
中间最显眼的位置写着一句话：＞“他知道你的名字。
你知道他的门。”
沈青衣感觉有什么正在她体内缓缓苏醒。
她合上纸，缓缓后退两步。
身后灵堂门“嘎吱”一声自己开了，风吹进来，将遗像上的纸钱一张张吹起。
其中一张，贴在她胸口。
纸上写着：＞“替我继续守门。”
当天晚上，沈青衣第二次梦见湖。
但这一次，她不是站在岸边。
而是站在门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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